1 问题 近些年来,大家对信息的认识虽然不断有所升华,但还远远不是没有工作可做。关于信息的度量问题的阐释,更经常出现一些非严格、非完整、似是而非的的缺憾,这些缺憾,又反过来影响人们对信息概念的准确认识。考察造成这些现状的原因,往往是由于较普遍存在的对三十至五十年代国外一些传播学及信息论大师们的迷信,对他们言论的断章取义,不能跳出由他们可能是无意中划出的相互矛盾的框框。对他们的思想不能做到准确的扬弃,也就不能很好地同时对下面两个问题给出圆满的解释,即:一、信息的存在性问题;二、信息的度量问题。因此对信息概念的定义和解释往往不能全面和自圆其说,对信息的度量原则与规律的理解经常陷入前后矛盾之中。还是由于这个原因,导致各个学科领域中信息概念的表述,不能有哲学高度的概括,找不到准确的参照,结果是花样迭出,莫衷一是,进而加剧了人们在对信息认识上的混乱程度。虽然企望在信息概念的界定上达到完全一致是不可能的,但是从根本上出发,排除迷信,对其进行坚持不懈的讨论,却是永远必要的。 正如马克思早在1844年时说:“自然科学往后将包括人的科学,正象人的科学包括自然科学一样:这将是一门科学”[1]。信息论正是自然科学与关于人的科学相互交融的结果。因此有必要在重新研读和考察有关自然科学理论的基础上,对信息概念的定义及度量问题作自下而上的观察,以推动信息论不断走向新的成熟。本文讨论中还坚持这样的原则:考察信息的定义,不仅仅将目光局限在斟酌信息定义的字句上,而是将信息的定义与它在该定义下的度量问题一并考虑,得出一个前后贯通一致的结果。如此才能使它更加合理、严谨并有宜于公众的理解和掌握。
2 信息的定义 信息概念的定义,不可或缺的支点有二:其一是辩证唯物主义的哲学观;其二是学界已有的研究工作积累,尤其是我国学界前辈和同仁们的工作积累。这积累已巍为壮观,足够用来支持新的跳跃。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沙莲香先生从世界基本结构或分布出发考察的观点:“信息是物质和能量在时间、空间上具有一定意义的图象集合或符号序列”[2]。本文的工作就主要是以此为基础的演进。 首先是信息的哲学定位问题。按笔者的理解,沙先生给出的定义已说明信息是非物质的,是物质属性但又高于一般意义上的物质属性的,即不简单地是空间、时间乃至运动等基本属性,是定位在一般基本属性层面之上的基本属性,是由图象“集合”和符号“序列”所决定的“构成性”基本属性。它接近于“信息是标志物质间接存在性的哲学范畴”[3]这个说法,强调了信息的基本性特征,赋予了信息重要的且也是合理的地位。罗维斯基等说“归根到底,信息并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它不过是物质的某一特性”[4],也似乎是这个意思。信息与物质的关系是:信息既依存于物质,又有相对独立的意义,是在物质的基本属性层面之上抽象出来的、构成性的、内涵更为丰富的基本属性。物质的普遍存在决定了信息的普遍存在,物质是信息的载体,信息决定了物质的存在形式。信息并不仅仅存在于人类社会之中,而是广泛地存在于整个自然界。又因为信息对现代社会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所以在今天得到突出的强调。 再考察学界目前经常使用的信息定义。代表性的如维纳先生的所谓“信息这个名称的内容就是我们对外界进行调节并使我们的调节为外界所了解时而与外界交换来的东西”[5]说法,是把信息的定义降低到关系层次,而且限定了信息只与人类活动有关,这显然是不令人满意的。施拉姆先生的“信息是传播的材料”[6],则是纯关系性的描述,是逻辑混乱的表述,因为我们只可以借助信息的概念来定义传播,而不可以用“传播”字样来定义信息。我们只是希望施拉姆先生说这句话时,并没有要给信息进行严格定义的初衷。而申农先生的:信息是用来消除随机不确定性的东西[7]的说法则干脆使用了信息的度量意义来说明信息本身,这种信息概念的界定方法仍然是缺乏深度。目前常见的“信息是关于事物运动状态与规律的表征”[8]的说法,也只是说明了信息是事物运动状态的外显手段。类似地,以往见到的大部分信息定义,往往是仅使用信息的表现、作用、度量等外显方面的性质来定义的,都是欠严密的,与沙先生信息概念定义的思想方法有相当的距离的。 遵循沙先生的思想原则,结合上文提出的“构成性”基本属性的观点,我们试探地给出这样的定义:信息是物质间相互作用造成的,表征物质客观存在方式的一切图象集合或符号序列。本表达有如下特征:一、客观性。信息是物质间相互作用造成的客观存在。二、基本性。信息是物质的基本属性,信息与物质是辩证的统一。三、测量性。信息代表着物质“客观存在方式...图象集合或符号序列”的一种测量指标或体系,测量通过物质间的相互作用来实现。四、流动性。“物质间相互作用”即导致信息的流动。这里的双重意义是:信息产生于物质间的相互作用,又以物质为载体而实现流动。五、普遍性。定义中,我们使用了“一切”这个字样。目的是要说明,信息是物质的普遍属性和基本属性,信息产生于物质的相互作用,又以物质为载体进行贮存和流动;有物质即有相互作用,有相互作用即有信息,信息与物质是共存的,信息并不是只存在于人类社会中。“信息属于物质,只要有物质的地方,就一定有信息存在...信息以物质为载体,...物质的普遍存在性以及物质运动的规律性决定了信息的普遍存在”[9]即是这个意思。
3 信息量 信息的统计特征描述是早在1948年申农把热力学中熵的概念与熵增原理引入信息理论的结果。为清楚起见我们先行考察熵增原理。热力学中的熵增原理是这样表述的:存在一个态函数-熵,只有不可逆过程才能使孤立系统的熵增加,而可逆过程不会改变孤立系统的熵[10]。从中可以看出:一、熵及熵增是系统行为;二、这个系统是孤立系统;三、熵是统计性状态量,熵增是统计性过程量。我们在讨论信息的熵表述时,应充分注意这些特征的存在。并且知道,给定系统中发生的信息传播,是不可逆过程。 我们把信息描述为信息熵,是状态量,其存在是绝对的;信息量是熵增,是过程量,是与信息传播行为有关的量,其存在是相对的。在考虑到系统性、统计性的基础上,我们认为:信息量是因具体信源和具体信宿范围决定的,描述信息潜在可能流动价值的统计量。本说法符合熵增原理所要求的条件:一、“具体信源和信宿范围”构成孤立系统,信息量是系统行为而不仅仅是信源或信宿的单独行为。二、界定了信息量是统计量。此种表述还说明,信息量并不依赖具体的传播行为而存在,是对“具体信源和具体信宿”的某信息潜在可能流动价值的评价,而不是针对已经实现了的信息流动的。由此,信息量实现了信息的度量。有了这个思想准备,我们在重读维纳先生的“陈词烂调的意义就不如伟大的诗篇”[11]这句话时,就一定不要忘记给予它系统性与统计性的理解,否则就可能是片面的或错误的。 以上的讨论,把信息与信息量明确区别开来。沿着这样一个思路,似乎我们可以建立这样一个概念系统-即排除由美国学者哈特莱于1928年提出的使用“消息”和“信息”两个词来表达“消息”有无“信息价值”的办法[12]。我们说,信息量就是特定系统中信息的“信息价值”。一切所谓“消息”,都是信息,信息的普遍存在是绝对的,只是信息量的多寡,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是由“具体信源和具体信宿”范围决定的。设一条信息语句在某系统中,对应较大信息量;同样还是这条信息语句,在另外一个系统中,所表现的信息量为零。如此按哈特来先生的说法,在后一个系统中该语句就只能被称作消息,而不能被认为是信息了,这显然是生硬的和牵强的。前面我们在信息定义中使用了“一切”二字也是为了澄清这样的问题:既然承认信息是普遍存在的,那么,当你只有消息而没有信息时,你怎么解释关于信息的普遍存在呢?因此,“一切”二字的使用是必须的,是与信息是物质的普遍属性这个命题相一致的。如维纳先生在描述人类的生命体时说:“我们无非是川流不息的江河中的旋涡,我们不是固定不变的质料,而是自身永存的模式”[13]。这个“模式”,显然应该是“信息”而永远不会是“消息”。否则的话,人类模式的信息将经常消失: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人类将据何存在?个体将据何存在?某日一觉醒来,你有失去自己某一部分的危险,这显然是不可理解的。对我们人类自身来说是如此,对物质世界的一切事物来说也是如此,信息应该是普遍存在的。 我们还常见到“消息”一词的另外一种用法:消息在一定的意义上代表信息,而信息一词则被赋予“量”的含义。实际上,前述用“消息”与“信息”二词来区分某消息有无信息价值的办法也是赋予了信息以价值的意义,这也就是“量”的意义。使信息一词具有“量”的意义,而在使用信息量一词时,我们如何下手呢,如何面对信息和信息量两个词义交叉的困惑呢。笔者建议不如此用词,因为即使是仅从修辞学的角度观察,这种用词方法都是不可取的,更何况它会造成人们在认识信息的普遍存在性时的障碍。因此,消息一词在严格的信息论理论中的使用应该停止。
4 信息量与信息传播量 我们建议使用另外一个概念,即“信息传播量”,把信息传播量与信息量区别开来:信息量不必是对已经实现了的传播的描述,是对潜在可能传播的描述;而信息传播量则不然,它可以是关于某具体传播行为中信息流动量的定量描述,它是对结果的描述。很显然,信息传播量也是信息的度量。信息量和信息传播量是对不同状态观察的结果,我们必须牢牢地记住这一点,尽管这两个量有时在数值上是相等的。如此澄清,想必能给我们今后的工作带来一定的方便。我们还需强调,信息量的系统性条件,对信息传播量来说也是完全相同的,但是由于信息传播量是对传播结果的度量,它就是对已经成为必然的结果的度量,不同于信息量是对可能发生的事件的度量。
研究工作中经常出现这样的现象:一边谈论信息的普遍存在,一边又津津乐道地谈论某消息中信息的有无;一边说明信息的统计性,一边又只是针对某条信息大谈其信息价值,全然不见一个关于统计意义的字样;前面介绍了信息熵的系统性,后面又在关于受者对某条信息的已知与未知之间任意地更换系统。比如,传播学中论及信息的度量问题时经常使用“不定性消除”一类的概念。我们必须强调,所谓“不定性的消除”也是针对系统的,是统计的。我们反对任何在解释“不定性”问题时出现的仅从信源或仅从信宿着眼观察“不定性”的背离了系统性与统计性的观点和说法。再比如,艾什比早在1956年提出“变异度”的概念,并称变异度即是信息[14]。我们赞赏他对信息的非均衡状态意义的体会,但也为他没有同时深刻理解信息概念的客观性、系统性和统计特征而惋惜。上述情况的出现,必然是因对信息的客观性、普遍性、系统特征及统计特征认识不足所致。不在今后的工作中解决这些问题,将影响我们的学术研究水平的提高和学科的继续发展,务请学界同仁给予足够的重视。
参考文献与注释 1 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第128页 2 沙莲香等:《传播学》,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0年版,第19页 3 李康,杨介林:“信息概念简论”,《电化教育研究》,1997年2期,第3页 4 罗维斯基等:《机器与思维》,三联书店,1963年版,第117页 5 沙莲香等:《传播学》,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0年版,第15页 6 施拉姆:《传播学概论》,新华出版社,1984年版,第41页 7 沙莲香等:《传播学》,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0年版,第14页 8 南国农:李运林,《教育传播学》,高等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第64页 9 倪波等:《信息传播原理》,书目文献出版社,1996年版,第21页 10 倪波等:《信息传播原理》,书目文献出版社,1996年版,第320-321页 11 维纳:《人有人的用处》,商务印书馆,1989年版,第12页 12 《哲学大词典(马克思主义哲学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0年版,第709页 13 维纳:《人有人的用处》,商务印书馆,1989年版,第74-75页 14 沙莲香等:《传播学》,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0年版,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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